无论富贵贫穷,无论健康疾病,无论人生的顺境逆境,在对方最需要你的时候,你能不离不弃终身不离开直到永远吗?

这是婚礼上的誓言,有些人做到了,有些人轻易放弃。

而对于上官云珠来说,有一个人,他从未对她说过这句誓词,但却真真正正的,生老病死,永不分离。

美人如花隔云端

那是1952年的上海,彼时民国的风潮还没褪去,上海滩还残存着《夜上海》里歌唱的浮华与迷离。在那一年,一个平常的日子,贺路搬了新家。贺路生于二十年代,做过演员,也做过导演,可惜在民国那众多佼佼者之中,贺路并不出名。

而贺路的新房东与他正相反,贺路这一次的房东叫程述尧,虽然与他年纪相仿,却已经担任了大名鼎鼎的兰心大剧院的副经理。贺路风尘仆仆拖着自己的家当走进公馆的时候,程述尧穿着考究的衣服正要出去应酬。

贺路注意到了程述尧身边那个美丽的女子,那个女子是这座公馆的女主人,贺路几乎一下就认出了她——上官云珠,荧幕上的传奇。

民国电影界从不缺漂亮的姑娘,但上官云珠是这些漂亮姑娘里最特别的之一。她是穷人家的女儿,却长了一张艳丽无双的脸,因而被到导演看中,第一部戏就演了女主角,而那时她不过二十岁,二十岁的上官云珠,已经可以颠倒众生了,这被上官云珠迷倒的众生里,就有贺路。

那时贺路也很年轻,当他第一次在电影院看到上官云珠,他就为她倾倒。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,美丽却不俗艳,当她的身影出现,世上无人可以与她相比。

从那一刻,上官云珠成为了贺路心中的女神。

可贺路万万没想到,十多年后,他和女神这样猝不及防的见到了,她还是那样动人,而他落魄狼狈,这相遇真是谈不上浪漫。

搬进新家之后,贺路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上官云珠。

荧屏上的她是美丽高贵的,但现实中的上官云珠是可爱的,温暖的。她喜欢逛街,喜欢约人打麻将,喜欢写写剧本,也爱在饭桌上讲些笑话,对于贺路这个新房客,上官云珠并不嫌弃他的落魄,反而很自然的邀请他一起吃饭。贺路从来孤身一人,飘零异乡,这样的关怀怎能让他不感动呢?程述尧忙于工作,上官云珠面对空荡荡的饭桌倍感孤独,而这时贺路出现了,他虽然没有程述尧的地位,但他理解她的孤单。渐渐的,贺路成了上官云珠饭桌上的常客

贺路的心,开始滋生浪漫炽热的爱情。

但这爱情却让他痛苦。

上官云珠是程述尧的妻子,而且她爱着她的丈夫,贺路很清楚这一点。如果没有发生意外,也许贺路会默默爱着,看着她和她的爱人幸福一生,也是很好的吧。

但人世间的事总是充满着意外。

两处沉吟各自知

1952年的一天,贺路照常起床上班,在上班之前,他习惯性地去找上官云珠道别,却发现上官云珠的状态很不对,在上官云珠的呜咽中,贺路惊讶的了解到,程述尧被调查组带走了,罪名是贪污受贿。

这真是晴天霹雳,如果程述尧被定了罪,这个曾经辉煌的家庭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。贺路没有考虑太多,上官云珠哀伤的表情使他心痛不已,他当即决定,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会站在她的身后。于是贺路一边照顾着备受打击的上官云珠,一边多方奔走打探消息,寻求帮助。可是几个星期后,传来了程述尧当庭认罪的消息。

贺路犹如受到当头一棒,以上官云珠的骄傲的性格,贺路实在不敢想她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有多么痛苦,可他又实在无计可施,只好每天陪伴着她,使劲浑身解术让她振作,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,上官云珠做出了离婚的决定。

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离婚了。

第一次是包办婚姻,结婚生下下儿子不久就离婚;第二次是和著名的学者姚克,可惜没过多久也以感情破裂告终,本以为程述尧是最后的归宿,但最后也是一片惨淡。

三次婚姻,给她留下三个孩子和满心伤痕,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剩。

和程述尧的离婚手续办完之后,上官云珠陷入了流言的漩涡之中。要知道在那个离婚尚且十分罕见的年代,离了三次婚的上官云珠实在是异类中的异类,人们不免把许多难听的词汇用在她身上,上官云珠表面不在意,但内心的痛苦无法释放。

只有贺路,始终陪在她身边。

经历了风浪波折的上官云珠,也开始重新审视贺路,这个无论她在云端还是尘埃,都始终用温柔的目光注视她的男人。

又过了一段时间,上官云珠终于牵起了贺路的手,随之掀起了更大的风波。

当上官云珠爱上了自家男租客的消息不胫而走,所有人都惊呆了,有些人指责上官云珠生活不检点,这么快就另结新欢,有些人斥责贺路狼心狗肺趁虚而入,一时之间这对情人的名声跌倒了谷底,甚至电影节也开始忌讳起来,曾经的女主角上官云珠一夜之间变得无戏可拍,贺路的工作也大受影响,上官云珠与前夫的孩子更是不承认贺路,只管他叫租客。

但即便这样,他们还是执拗地开始了同居的生活,那段时间是幸福的,贺路是个极其会照顾人的人,上官云珠向来不在意什么健康的生活方式,贺路并不说什么,但是他体贴的给她准备一日三餐,在她逛街到半夜的时候陪着她,在她半夜失眠时候陪她聊天,聊她一片狼藉的青春,她曾经失败的婚姻,她所有的烦恼。

他们被所有人指责,但他们是幸福的。

更值得高兴的是,也许电影界终究还是心软了,贺路和上官云珠在一起三年后,上官云珠终于又接到了新的片约。

一切都在变好。

世间好物不坚牢

如果时光停留在那些年,该多好,不知不觉,贺路和上官云珠这对不被看好的情侣竟然也走过了十年的时光。

十年啊,上官云珠也四十多岁了,到了要优雅的变老的年纪,但上官云珠还在演女主角,她不再年轻,但她依然美丽而优秀,而贺路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贺路,仍然每天接她下班,日子平淡又幸福。

直到那一天,上官云珠在舞台上突然被叫下来,并被告知不必再演了。

上官云珠还未完全消化这个消息,就见到了来提审她的专案组,不顾上官云珠的否认,专案组便以逮捕反动派的名义将她抓了起来。

当上官云珠经历了一天的惊吓回到家,发现家里也是一片狼藉,贺路也刚刚从审讯处回来,满身狼狈。

贺路抱着上官云珠听她诉说委屈,她的电影被禁,她也不能再演出,甚至专案组拿出了调查结果,调查显示她和许多上层人物有不正当关系,上官云珠的否认没有人听得见,人们用厌恶的眼光看着他们曾经的女神,即使那些罪名听上去那么离谱,可是没有人愿意相信她。

除了贺路,永远陪着她的贺路。每天晚上上官云珠从调查组筋疲力尽的回来,贺路都会给她拥抱,然后彻夜陪着她,给她活下去的勇气。贺路当然可以选择和上官云珠划清界限,毕竟由于当年的风波,他们连婚礼都并未举办。但是他那么爱她,怎么可能放弃。

可是这样受折磨的日子太久了,上官云珠骄傲的灵魂被折磨殆尽,1968年11月23日,凌晨,贺路累的昏睡了过去,上官云珠却慢慢醒了,她最后看了一眼贺路,然后走到窗边,一跃而下,当贺路醒来,他的女神,他此生唯一的挚爱,已经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
她再也不会笑,再也不会对他讲话,她再也不会留在她身边了。

一个星期之后,贺路因癌症去世。

1978年,经研究决定,上官云珠得到平反,但这一次的清白来的太迟。只能希望在另一个世界,她和贺路可以在天上再见。

她这一生,从未平静,辉煌之下尽是苦难,但好在还有那么一个人,无论发生什么,永远站在她身后,如果一生能遇见这样一个人,也未尝不是幸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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